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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火焰(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钟万民非常想读高中。读了高中,他就能考中国警官大学了。即使考不上警官大学,考上一所普通警官学校,也能圆当一名警察的梦。然而,母亲的病故和老爹的再婚,却葬送了他的梦想。

母亲病故后不到三个月,老爹再婚了,是和一个比老爹小20多岁进城打工的农村姑娘。这个姑娘,比他大不了几岁,娇里娇气,样子也不怎么好看,却把老爹支使得晕头转向,老爹还乐不可支,这对他打击太大了。母亲长达3年之久的病榻生涯,已把老爹拖累了个半死,老爹又不老,还不到50岁,冒出这么个女人来给老爹带来了久违的快乐,是件好事,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家的感觉再也找不到了。

一天,钟万民实在在家里呆不下去了,瞒着老爹含泪把自己的东西和母亲的一张遗像、母亲生前的几件衣服,给老爹留了一封短信,搬到了大姨妈的家里,和大姨兄王基铭住在一块,再也不回家了。

老爹和在公安局刑侦大队工作的叔叔钟志伟,一块来大姨妈家找他。他坐在那里,双手夹在裤裆里,耷拉着脑袋,一语不发。叔叔蹲着,不说话,直抽烟。老爹却说个没完没了,话语里充满了亲情和自责,泪流满面,劝他回家,他听不进去。后来,叔叔又单独来了一趟,还给他带来了一身新衣服。叔叔点上一支烟,什么也不言语,在门口蹲下,直抽,抽得他手心冒汗,抽得他坐立不安,抽得他实在坚持不住了,泪水哗哗地往下直流,欲言又止。叔叔捻灭烟站起来,说,万民,回家吧。他激灵一个寒颤,头发都立了起来,清醒了,仍旧一语不发。叔叔无奈地从腰里掏出了500元钱,放在他的脸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是说你今后好自为之吧,再也没说什么,走了。

叔叔走后的那天夜里,钟万民彻底失眠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老爹那天说的很对,大姨妈再怎么疼他,大姨妈这儿也不是他的长久之地。他必须琢磨下步该怎么走了,心里虽然有些难过,路反正走到这一步了,不得不继续走下去。

钟万民非常崇拜叔叔,不仅仅因为叔叔特别疼他,喜欢他。

叔叔是中国警官大学毕业,再难破的大案要案到了叔叔的手里,谁也别想跑出叔叔的手心。叔叔抓捕了那么多的亡命歹徒,个头高猛的多的是了,别看叔叔细眯趿拉眼的,像似有点蔫,个头也不是太高,相貌也不怎么引人注目,但动作快,暴发力强,一个闪电般的动作就能把罪犯制伏,“唰”一下就把罪犯的双手铐上了。因此,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个像叔叔这样的警察。为了实现这一愿望,业余时间,看书,他看侦探;看电影电视,他看警匪、刑侦片;体育,他练拳击、练格斗。

天作弄,这辈子他就是老死,也当不上叔叔这样的警察为民除害了。

当不上警察,就当保安吧。保安也抓坏人,也能为民除害。

市“鲁智深武校”来县城招生保安速成班,学期三个月,并承诺,结业后负责给每个学生找一份保安工作。他跟大姨妈借了三千元钱进了这所武校速成班。武校的承诺只要不是谎言,就能当上保安。

三月之后,学校极力兑现承诺,联系用人单位,他被金成县马家镇私营企业“大华陶妹纺织有限公司聘用了,保安工作。管吃管住,试用期6个月,试用期期间月薪500元,试用期过后月薪800元。

大华纺织虽然不给职工缴纳“五险一金”,工资也少了点,对他来说,他很满足了,毕竟有了个吃饭的地方,做的又是保安。手掂警棍,巡巡逻,值值班,抓抓坏人,钱就挣到手了,还不愁衣服穿,多好啊,得把喜讯报告给大姨妈、叔叔,还有老爹。想来想去,老爹和叔叔肯定还在生他的气,就给大姨妈打了个电话,说已当上了保安,也没和大姨妈说在哪里当保安,想等一切就绪了再向大姨妈炫耀也不迟。当日,就急不可待,打起行李到大华纺织报了到。

然而,大华纺织分配给钟万民的工作,不是那种穿着蓝色保安服手拿警棍昼夜巡逻的保安,而是旗帜守卫,守卫的是大华纺织的旗帜。

大华纺织的大门面南,很简洁,是很高的那种电动铁栅栏门,一摁电钮,大门哗啦哗啦就开了。大门两侧一边摆着一个很威风的大石狮子。大门的右侧有个莱阳绿大理石的六角台子,台子上有精致的不锈钢护栏,有根高30米的不锈钢旗杆,旗杆上是白底蓝色条纹的大华纺织旗帜,迎风飘扬。

钟万民守卫的就是这杆旗帜,他的工作岗位就是这个六角台子。

他每天必须穿戴整洁的草绿色制服(大华纺织的保安服是很像警服的那种,他的却是这种服装!),肩佩黄穗,胸前还要斜挎着大红的,绣有“大华陶妹纺织有限公司向你致敬!”黄色字样的流苏绶带,戴着圆筒礼帽,雪白的手套,笔直地在这个台子上站着。上下岗要走正步,换岗要相互打敬礼。

早晨8点—晚上8点,是旗帜的守卫时间。两个旗帜守卫轮流上岗,两个小时一换岗,轻松。然而,和钟万民换岗的那个旗帜卫士,是大华纺织王耀民副董事长的远房亲戚,也就规规矩矩和他在一块守了半个月的旗帜,稀罕劲过去了,就不正常上班了,三天两头不到岗换他。公司制度明文规定下一班岗不到位,上一班岗不能擅自下岗;擅自下岗按缺岗处罚。没人来换他的岗,他又不能擅自下岗,在六角台子上一站几个小时是常事。虽然没有守卫天安门广场旗帜那样正规,也让人受不了。

一天上午,传达室老刘头很同情钟万民,给他送过来一杯水,说,小伙子,你这样不行,会累坏的。让他上楼找保卫科长反映反映情况。他说,好!让老刘头替他站着,就去找保卫科长。

钟万民在公司办公楼里转了好几间办公室,才找到了保卫科长。保卫科长和几个五大三粗的保安在打麻将,带彩的,皱着眉头听了他说的问题,说,你也许知道,这是咱大华纺织王董的亲戚,来吃闲饭的,陶董都拿他没办法。钟万民难为得嘴唇颤抖,问保卫科长说,没人换岗,我怎么办?张张嘴还想大声说,总不能把我累死吧?这后句话太重,不能轻易说,就说,我总得吃喝拉撒吧?保卫科长摸了一张牌,不吱声,把他急得头晕,猛打出去那张牌,说,这样吧,他不来上岗,你就顶岗,吃喝拉撒我让老刘头顶岗替你,给你们俩记加班;加班俩个小时5块钱。你要能干,咱就说定了;不能干,早言语。他想了想,王副董的这个远房亲戚,也不是经常缺班,偶尔几次他想他还是能够撑下来的;再说,还有老刘头哪,这样也能多挣点钱。老爹说过,走自己的路,跟什么有仇,绝不能跟钱有仇。他记住了。

他答应了保卫科长,说,我试试。

之后,也不知道王副董的远房亲戚高升了,还是怎么了,再也没有来过。保卫科长又没派其他人来换岗,即使吃喝拉撒有老刘头顶岗,他也撑不住了,又去找保卫科长。这是一天的下午。

保卫科长的态度就不怎么友好了,脸酱红,满嘴的酒气,横着鼻子瞪着眼和他说,这是你自己找的,你怨不得别人!你跟我要人,我上哪里去给你找?!你没看到?我连我自己都快找不到了!

接着,保卫科长喷着酒气,又教训着他说,你能撑也得撑,不能撑也得撑!

他知道这是掉到保卫科长的套里了,后悔不迭,就上前一步,站在保卫科长脸前,恳求着说,我不要那些加班费了,我也不加班了。

保卫科长大火,说,你说不要加班费就不要了?你说不加班就不加班了?你我说了都不算!

今天保卫科长喝多了,脾气不好,他打算再撑一天,明天再来说说这个事。

他刚要撤身,保卫科长把他喊住了,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半开大小,印有字迹的大纸,打了一个酒嗝,点上一支烟,说,这是公司新修订的门卫制度,印好了,你把这张贴到传达室里。他说,好。接过来,仔细卷上,拿着下楼了。他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手里拿着的是公司新修订的门卫制度,和自己的工作岗位有关,得仔细看看。打开,捧着,边走边看,一眼就看到了关于公司旗帜守卫一条。制度上这样说:厂旗是公司的象征,是对外形象的一个窗口,是全体员工爱厂为家的结晶,守卫的意义非常重大……,任何一个守卫人员不能随意离岗或不按公司规定进行守卫;下一班岗不到位,上一班岗不能以任何理由随意下岗,否则将视为缺岗。后面的罚则有一条是:缺岗一次扣5分;不按规定守卫,发现一次扣一分。每分扣工资25元。公司新修订的门卫制度怎么和工资挂上钩了?原来没有啊!他的头嗡一声大了。他想回去和保卫科长再说说,无论如何也要找人换岗啊!今天保卫科长的脾气,说也白搭。

他把制度拿到传达室里,摊到老刘头的桌子上,让老刘头看,老刘头看也不看,蹲在那里只是闷闷地抽烟,一语不发,好像这张制度是张无用的废纸。后来他又去找了保卫科长一趟,保卫科长没看他一眼,和他只说了四个字:正在找人!然而,一二三四地过去了,也没见保卫科长把换岗的人送过来。他只好硬撑着,实在不能撑了,好心的老刘头就过来帮他一把。后来老刘头帮烦了,帮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多长眼色。这样,有人进出时他就目不斜射,笔直地站着,该打敬礼的打敬礼,该点头的他点点头;没人进出时,站累了,就倚到旗杆上休息。反正不能把人累死!

6个月的试用期还有五六天就要过去了,准确一点是五天半。

五天半之后,他就能拿到大华纺织正式的聘用合同了,他就是大华纺织的正式一员了。只要他不犯什么错误,就在这里干吧,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呀!他却不能去想这个问题,一想到这个问题来他就不能入睡了,第二天上班还打不起精神来。关键时刻到了,他马虎不得,他就极力不去想这个问题。

然而,在这茬口上,还是出事了。

这天上午,大华纺织有大型的新闻发布活动,市、县领导,各地客户等等,还有10多个报纸、电视台的记者,来来往往,从早上八点到十二点半一直未断。每过一辆轿车,哪怕里面坐的是个畜生,也必须站在那里规规矩矩地打敬礼。他不知道打了多少个敬礼。胳膊都打酸了,就别说那双腿了。沉得像灌了铅,挪,都挪不动。过去这种情况,老刘头会过来顶顶岗,让他到传达室里歇上几分钟,喝上一杯水再上岗。这天不行了,老刘头也忙得不可开交,开门关门来人登记,没有一点闲空,他只好硬撑着。

下午开会的人都走了,他累坏了,真累坏了,到传达室里喝了一缸子水,坐到台子上休息一下吧。不料,下午从不来坐班的董事长陶其德,他的专车神不知鬼不觉地开了过来。车鸣喇叭让老刘头开电动大门,他才知道坏事了。他亲眼目睹过陶其德处罚犯错误的职工。那是一个40多岁的老职工,就多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让陶其德听到了,二话不说,一摆手上来几个保安,把那老职工打得嗷嗷哭着直求饶。当时,他就想,这辈子可千万别犯到陶其德的手里,犯到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陶其德的专车来了,他不但没看见,没打敬礼,还坐在台子上歇着,陶其德如果看到,可不管你什么理由,穿着旗帜守卫制服坐在台子上,无论该你的岗,还是不该你的岗,那是绝对不允许的!他吓坏了,心里怦怦跳着,连忙上岗站好,侥幸地想,陶其德好歹没在车里。陶其德的专车开进厂里很远了也没停,这是陶其德没在车里,正在庆幸,眨眼功夫,车又倒了回来,他的小便顿时失禁了,尿了一裤裆,台子上湿了一大片。

陶其德气汹汹地从车上下来,“啪”地一甩车门,晃晃悠悠走到老刘头传达室的门口,一脚把门踹开,进去,“呼啦”一把把墙上的门卫制度撕下来,又晃晃悠悠来到他的面前,乌着脸,让他念第六条。司机和老刘头一看形势不好,脸都黄了,连忙上来,二小似的劝陶其德回办公室喝杯水。陶其德不但不走,骂着扇了司机一巴掌,跺了老刘头一脚,谁都不敢再劝了。陶其德就站在他面前,仰着脸,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仍旧让他念第六条。司机和老刘头就在一边焦急地使着眼色让他快点念。他眼里涌出泪来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念这个第六条。司机和老刘头在一边急出声来了,他才结结巴巴念了起来。

“第六条:公司主要领导或重要人物进出公司大门时,旗帜守卫必须致敬,否则按厂纪规定处理。”

他眼含泪水念完这第六条,陶其德吐着酒气,仰哈着脸,闭着眼睛,晃悠着,仍不放过他,说,你小子还会念啊!我还以为你是瞎子看不见字呢!接着,把那张门卫制度抟弄了一下,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要他跪下求饶,否则,开除他。

司机和老刘头又在给他使眼色了,让他赶快下跪求饶,否则这个饭碗要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腿一软就要给陶其德跪下求饶。这时间,他不知道怎么就激灵打了一个寒颤,腰杆随之挺得更直了。

老刘头看出了他的倔劲,上来抱住陶其德说,陶董,咱回吧,这孩子站了好几个小时了,是累了。

你……你老刘头别看是厂里的老人,老人算个什么鸡巴东西?!我是董事长!我说了算!

陶其德非常愤怒,甩开老刘头,指着老刘头的鼻子说,你他妈的……不过是我在这里养的一条狗!一条……条狗!说过,又指着司机的鼻子说,你也是……是我养的一条狗!你们俩都给我……我滚回去,我喊一二三,谁不……不跑步滚回去,我就宰……宰了谁,我……我开始喊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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