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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爱的烈焰(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

经历了伐木突发事件,欧阳俊与梅玲玉的恋情如精雕细琢的美玉制品,更加温润圆实、色泽诱人了。随着爱的升温,两人都觉得有必要袒露各自曾经有过的与“爱”字搭界的青春往昔。

星期天,天气晴朗,昊空万里,白亮亮的冬日太阳,多情有余、温暖不足地映照在白茫茫的千里雪原,竭力表露着它对雪原的傾慕。

欧阳俊与梅玲玉步履稳健地行进在通往离连队三里地的菜嘴子小白鲨屯的路上,要去那里的代销店购买一些日用品。

欧阳俊边走边给梅玲玉讲述自己的情感插曲:

“玲玉,我有一个幼时的女发小,名白茹,从小在大四合院一起玩耍、上学长大,她爸是街道主任,她大大眼睛圆圆脸,机灵活泼,随着年龄的增长,不知不觉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甜甜涩涩的感觉。在18岁上山下乡各自奔赴两个相距五、六十里的公社插队时,相互表示了萌动初生的爱意,都有强烈的‘好好干,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决心,约定彼此保持通信联系。”

初涉恋河,鸿雁传信。爱的激励,让欧阳俊加倍努力投身广阔天地!

“几个月后,因为我的表现突出,奖到一套红塑皮烫金字的毛泽东选集。这在当时是很珍贵稀罕的,自己很喜欢,但是想到思念中的白茹,脑子里迸出‘把它送给白茹’的念头。于是,到邮局连同一封信,一起寄给了她。

过了一个月,收到回信。不瞒你说,我当时还很激动,同学们见了开玩笑,追逐着要大家一起看。我还紧张地拿着信,跑到河边大堤上,躺下来撕开信封,读信:我的心一下子凉到了脚后跟,她语气大变,拒绝保持恋爱关系,并说会将毛选送还到我家,我如被冰水浇头,冷到了心底。

这以后,经过短暂的思想波动,我决心抛开杂念,更加努力接受再教育。持之以恒、努力不懈地自觉磨练,当一年一度的征兵工作开始后,贫下中农一致通过送我去当兵。

告别同学、乡亲,回到城里家中。白茹也从插队公社赶回家,天天上我家套近乎,说好话,我只好同意与她通信。但是她所做的前后一切,就如我听过的中央台的配乐散文《沙滩上的芦苇》里的女主角见风使舵、目光短浅、心思多变,在我心中留下了无法抹去的阴影。

当时恰逢‘珍宝岛事件’,中苏边境形势紧张,我们高射炮部队天天军事训练,天天抽上午时间到地方搞‘三支两军’。时间紧,任务多,随时要上前线。打仗要死人,我不想拖累白茹,于是写信给白茹,让她不要再写信,就此了结了这场勉强的变味之爱!”

欧阳俊说完,长吁了一口气,说道:“这就是我的初恋!”

梅玲玉静静听完,娇俏的脸上透着理解,扑闪着如深潭的明眸,不胜感慨地对着欧阳俊说:“人真是各种各样,心事难料啊!”

旋即,她略带羞涩地叙述了她表姐给她介绍的军医的故事:

“到兵团一年后,在宁波北仑港的表姐给我介绍一个在福州当军医的亲戚,通了几封信,军医从表姐处看到了我的相片,一个劲地称赞我漂亮,说什么过目难忘,要与我见面。真是莫名其妙!我连感觉都还没有呢,可能是没有缘分吧,我就停止了写信。尽管军医不断来信,表姐还来信怪我不可理喻:本来可以随军的命运,在当时是最好的婚姻选择。但是我觉得人的感觉很重要,没有感觉说明不适合自己,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既然不适合,那就放弃!”

看似柔弱的小女子梅玲玉却是毅然果断,颇有见地!

梅玲玉说完,红唇轻抿,对着欧阳俊莞尔一笑,点漆美目盯着欧阳俊:“我的故事比你简单多了吧?”

是啊,这一放弃,冥冥之中,为梅玲玉未来的白马王子——欧阳俊预留了王子席位!

一脸英气的欧阳俊,炯目直视梅玲玉,不无感慨地朗声回答梅玲玉:“谢谢玲玉公主,选择了欧阳王子!”

此话一出口,两人都笑出了声:娇美的公主、英俊的王子绝配啊!

无风冬日,倾心相叙,暖了心,热了身,摘掉了火红围脖与军绿棉帽,空旷悠远的雪国,两人执手情切、会心爽意地笑在“红日映白雪”的完达山坡与“冰封透晶莹”的饶力河畔,那具有超强渗透力的纯朗笑声,久久迴荡在让人惊艳的壮美山河......

(二)

白驹过隙,光轮飞转。欧阳俊已满二十七岁,梅玲玉也到了二十六岁的法定婚龄。从读《红楼梦》一见钟情,经过疾病、阻力、暂别……一步步走来,纯情挚爱,夯实了爱之基石,足可抵飓风,抗强震,尽显真爱之旺盛活力!

爱的升华,让欧阳俊与梅玲玉愈发深感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我是你的全部,你是我的唯一。不想分离,只想共处。他们进入谈婚论嫁的爱的巅峰时刻。

1977年10月24日,这是个载入他们完达山、饶力河兵团生涯史册的永远难忘的日子。欧阳俊与梅玲玉将结束他们单身生活,抵达法定两人世界的幸福彼岸。

美丽晶莹的冰凌花在见证他们的幸福时刻。一大早,两人就收拾齐整,欧阳俊一身崭新的军大衣,一顶崭新的羊绒皮军棉帽,梅玲玉则是一件合体的铁锈红连帽风雪大衣,两人颈上都围着他们心爱的火红围脖。合拍两颗心动,难抑一脸喜气;不说千年等一回,只说今生等这回!

乘坐老战友小梁的顺路车,兴高采烈来到团部保卫科进行结婚登记。接待他们的是欧阳俊的老战友小耿,小耿照章提问欧阳俊:

“你愿意与梅玲玉结婚吗?”

让欧阳俊一句抢白:“你废什么话,不愿意能来吗?”

小耿讲:“这是程序!”

欧阳俊忍俊不禁:“少废话,快开证明,小心吃不到喜糖!”

小耿装不了一本正经,只好开证明完事。在欢笑声中告别老战友,欧阳俊紧紧拉着梅玲玉的纤手,喜不自禁地离开团部大楼,请司机小梁一起在团部饭店用餐,庆祝两人世界的前奏开始。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欧阳俊与梅玲玉的心儿在蓝天与鸟儿同飞;在碧海与鱼儿同跃。恋之魅,爱之切,怎一个“情”字了得!

坐车返回后,两人的心还久久不能平静,他们憧憬勾勒着他们的美好时刻。欧阳俊甚至心里偷偷想着完全拥有极品女子梅玲玉那千金一瞬将是如何荡人心魄!梅玲玉却暗暗想着与欧阳俊共度良宵会是怎样的羞涩?然又渴望来自恋人的爱抚!情肠百结绕心怀,如醉如痴前奏曲。

因为还没有举行在他们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神圣婚礼,所以他们还不能住在一起,他们住在各自的男女宿舍里,静待那神圣时刻的到来。

等候是心焦火燎的,但也蕴含着纯情的神秘,也便产生了无限美丽的遐想,难道这不是另类的甜蜜吗?

那些天,在欧阳俊与梅玲玉的眼睛里,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天是湛蓝湛蓝的,因为爱是蓝色的,小约翰?施特劳斯缓缓流淌的《蓝色多瑙河》深情地诠释了这一切。地是雪白雪白的,雪地恋影,阐述着两人爱的轨迹的洁白无暇。

完达山雪冠大树——勇士豪气,饶力河冰清玉洁——处子情怀,都在为它们曾经作过爱的见证的这对恋人即将走向婚姻殿堂表示美好祝愿。战友们羡慕向往的神情,老职工家属和蔼赞许的目光,一切的一切都在祝福这“幸福的一对儿”!

(三)

欧阳俊、梅玲玉在度过他们处男处女的最后时光,住在宿舍,吃在食堂。这天,连里宰牛,每斤五毛六。欧阳俊与梅玲玉决定买十斤,下班后放在梅玲玉女子班宿舍里包牛肉包子,请大家尝鲜,为梅玲玉即将离开女宿舍饯行晚餐。女子班听说欧阳俊、梅玲玉请客吃牛肉包子,顿时群情激昂,摩拳擦掌。欧阳俊揉面,梅玲玉剁馅,葱姜盐一放,开始动手。

天津知青小林拿出她包狗不理包子的绝活,北京的、上海的、哈尔滨的都包起了各地特色的包子,放在外屋地的火炉笼屉里蒸上了,肉香四溢,让人垂涎欲滴。久违了,牛肉包子!平时各地知青精神会餐,美味臆想,今晚将变成现实。不怕笑话,那馋虫都爬到了喉咙口,只等揭开锅盖大快朵颐了。

吃着香喷喷的大馅美味牛肉包子,天津小林用她拽味十足的天津话说:

"这包子比狗不理的还香呢,来兵团两年半,头一回吃牛肉包子!”

上海李艳说:“好吃得一塌胡涂(沪语指好到极点)!”

哈尔滨的小邱说:“打我耳光也不放手!”

大家齐声赞美着……

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大喊:“快!马号失火了!”

大家立刻放下手中的包子,蜂拥而出,奔向火场!

雪后风大,天已擦黑,正是食堂用餐时间。坐北朝南的马号,火从东头马号班宿舍烧起,当中草料间,西头马匹间,大家奋不顾身冲进马匹间,欧阳俊眼疾手快,立即牵出一匹栗色大马,梅玲玉手脚利索,随后拉出一头黑色毛驴,与火势争时间,战士们竭尽全力抢出全部的六匹马,两头驴。火已烧到了马匹间,熊熊大火借着呼呼风势,将马号烧成了一片火海……

借着火光,看到马号班宿舍墙上挂着冲锋枪、步枪、子弹袋,马号班班长,外号小石头的哈尔滨知青平时就爱枪如命,他的脸被大火烤得通红,满眼泪水,声嘶力竭地喊着:

“我的枪!我的枪!”

个头不高的他,当时的力气大得惊人,三个人都拦不住他,要冲进火海抢回他的枪!

指导员命令:“把他给我抱住!”

并立即叫来连长、副连长、欧阳俊,每人守住一个门洞,谁进就打谁,必须以无伤亡为准则!充分体现以人为本、珍惜生命、珍视人的价值!有几个战士想冲进去,统统被精于散打的守门人拳打脚踢,堵在门外!

战士们痛苦地嚎着:“枪!枪!我的枪!”沉浸在极度地悲伤之中。

火还在熊熊燃烧,已看不到枪和子弹袋,猛然听到“叭叭”声响,连长、指导员、欧阳俊都是当兵出身,知道是子弹爆炸声,指导员大声命令:

“卧倒!”

战士们静静俯卧在雪地里,是怕死吗?绝不!是护卫生命,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失枪的战士在痛苦中等待,救火的战士在痛惜中等待,等到响声过去,半个小时后,明火没有了,战士们回到了自己的班排。

马号班班长小石头呆呆地坐在雪地里,不断流淌的泪水,湿了衣襟,冻成了冰,

嘴里仍在喃喃自语:“我的枪,我的枪……”

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让人看到一个战士爱枪胜于爱命的感人一幕!

马号班的战士们泪流满面地围在班长身旁,他们都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枪,这远比壮士断臂痛苦百倍千倍!天上飘起了硕大的雪花,纷纷扬扬,一会儿覆盖了烧得狼藉一片的马号残壁断墙……

在指导员、连长的劝慰安排下,马号班战士暂时分到各男宿舍就寝。

全连战士回到宿舍里,谁也睡不着,有的战士把枪抱在怀里,就怕有个闪失,枪如同他们的命,“紧握钢枪保边疆,甘洒青春血满腔!”英勇献身的一代,无与伦比!

欧阳俊与梅玲玉的包子践行晚餐,经历了一场烈火的洗礼。上海、北京、天津、哈尔滨知青与转业军人个个都是不怕死的硬汉!生命攸关,无一退缩;烈火中,大家都冲在第一线!英雄狗熊,立见分晓!与大家一样,欧阳俊的清俊脸色已变成黑包公,梅玲玉的娇俏脸蛋也成了大花脸。身上纽扣掉了,衣襟撕裂了,这是拦阻战士、保护生命的骄绩!

现实的烈焰吞噬了马号、枪支、弹药。而爱的烈焰,让欧阳俊与梅玲玉经历了一场凤凰涅磐的浴火考验,因为冲进火场的一霎,他们将生死置之度外!

平静的北国之夜,飘飘洒洒的雪仍在静静地下,完达山、饶力河、房舍、树木……都被雪神呵护拥入怀中。然于浴火战士来说,却是不平静的无眠之夜……

2014年6月15日

作于鸣海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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